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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4章

后面声音愈发低不可闻,众将闻之一时惊愕难言,无人发语,阿大失魂落魄地看了看众人,良久方喃喃自语茫然道:&ldo;大司马一到,我们要如何跟他说征西将军的事?&rdo;一语既出,四下皆伤怀不已,刘野彘默立半晌,握紧了马鞭,眼皮慢慢掀起,他一字一顿道:

&ldo;大司马再无手足,可现在不是你我伤心的时候,我等深受大恩,粉身碎骨不能报之,今日讨贼,绝不可再让大司马犯险,务要保大司马安然离开西凉重回京畿,&rdo;他&ldo;刷&rdo;地一声,抽出宝剑,一泓清波直指帐外,晃得刺眼,&ldo;诸位这几日辛苦些,我等务必要在大司马到达之际,拿出策略来,待大司马一到,我等就进言杀敌,这一回,大司马坐镇帐中听我军捷报即可!

&rdo;

众人闻言,胸腔宛若饮酒,被烧得滚烫,望着主帅那一脸的凛凛煞气,杀意登时盈怀,此一时,已远非三载前可比,他们杀的人已够多,流的血也够多,而恰恰正因如此,恩怨方可清清楚楚嵌在他们的眸中,界限分明,沸反盈天。

待入夜,帐中慢慢浮起一层香灰纸屑,一双素烛跳跃在阿大眸中,亲卫悄无声息而入,将尚未开封的一坛酒置于他脚边后便退了出来,转身出来见刘野彘巡营回来,忙道,&ldo;校尉正在里头独自饮酒。

&rdo;

刘野彘一把掀了帘子,正瞧见阿大一掌拍去封泥,抱起酒坛仰面直灌,他皱了皱眉头,等阿大一气刹住,他方瞧见阿大不仅湿了前襟,那眼睛也是湿了的,他便伸脚踢了两下:&ldo;我都说了,现在是借酒浇愁的时候吗?&rdo;不料阿大忽丢了坛子,伏在他腿上便呜呜哭起来,刘野彘一愣,想抽身,阿大抱得更紧,无奈之下,只好由他去了。

&ldo;阿大!

在这哭算什么!

留着力气替征西将军报仇,在这尽作妇人态!

你不嫌丢人?!

&rdo;刘野彘狠了很心,张口骂道,阿大却哭得越来越响,他是成氏家奴,乃成去非一手带出,于并州建功立业,是为国,更是为家,乌衣巷成府在低贱的奴仆看来,便是家。

刘野彘知道他心中确是难过,一时骂完心中亦是无言再对。

&ldo;都督,&rdo;阿大抬起通红的两只眼,咧嘴抽搐的模样实在滑稽,刘野彘笑不出来,凝眉看着他,他忽绽出凄然一笑,&ldo;都督你不知,末将一想到我家大公子要是知道了,末将的心,末将的心就……&rdo;这个魁梧的汉子寻不出合适的话语,只有再度像无措的孩童一般嚎啕起来,刘野彘一动不动看着他哭,眼圈亦渐渐泛红,几是咬牙挤出:&ldo;蠢货,哭有什么用?把眼泪给我擦干净,起来!

&rdo;说罢拿膝盖顶了顶这快要哭傻的憨子,阿大抽噎起身,刘野彘嘴角已浮上一丝冷酷:

&ldo;我心中已有一策,只问你一句,敢不敢跟我来?&rdo;

阿大猛将一震,目中旋即透出一股恨意:&ldo;都督要我做什么?&rdo;

&ldo;自然是杀他们的人,抢他们的牛羊,干他们的女人!

&rdo;刘野彘一副志在必得神色,杀气尽显,阿大被他寥寥几语激得几乎晕眩,镇守并州这几载,长期周旋于并州本地大族乃至胡人之间,刘野彘越发老成,也愈发阴毒,为了筹粮,刘野彘可屠镇,阿大做不出这等事,暗觉太过,但刘野彘终是为边关大局,他便无甚立场去妄议主帅。

此刻一番□□裸言辞,果真有鼓舞之效,阿大止住泪,转身去拭剑。

不多时一众副将用罢饭又入帐议事,幽明灯火,映着众人身影攒动,外面墨蓝的苍穹下,站立着笔直挺拔的卫士,天地寂寂,唯几点星光投射至人间。

当大司马亲率急行军同并州一部相会时,西凉的时令于早晚已有几分寒意,昼夜之别越发明显,这里几无春日可言,转眼入夏,又极易再度转眼入秋。

而成大司马在听到征西将军消息之际,唯有沉默,他背对着众人,目光停在挂墙的舆图之上,诸将只可观得他孑然背影,无一人敢上前去,也自然无一人可窥探他此刻神情,他们无从知晓的是,无论是身处庙堂,还是这一刻的边陲荒城,成大司马皆一人独作一世界,这不是他们的过错,这仅仅只是成大司马一人的事情。

刘野彘不得不打破这片死寂,上前轻声唤道:&ldo;大司马……&rdo;

&ldo;嗯,你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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