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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

女人拉过一条凳子让天狗坐了,一边替天狗拍打肩上的土,一边要说话,却也好为难:&ldo;天狗,他近日又添病了哩。

&rdo;

天狗说:&ldo;师傅吗?怎么不早对我说,我就发觉他饭吃得少了。

&rdo;

女人说:&ldo;你哥他……&rdo;她第一次对天狗称瘫人是&ldo;你哥&rdo;,不是&ldo;师傅&rdo;,自己倒再也启不开口了。

天狗说:&ldo;明日我去请医生。

&rdo;

女人就抬起头来,泪眼婆娑:&ldo;天狗,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,还是和我打马虎眼?&rdo;

天狗有什么不懂的,自进这家门,他就时时预备着女人要说出这样的话来,天狗本性是胆小的。

女人说:&ldo;天狗,是不是我人不人,鬼不鬼的……&rdo;说着就趴在了床沿上,拿了牙咬嘴唇。

天狗知道胡涂是装不得了,就过去扶起了女人。

女人软得象一摊泥,天狗扶她不起,自己也跪下了,说:&ldo;我,我……&rdo;又急又怕又窘,吱唔不清。

女人抬起了头,一双抖抖的手,托住了天狗的脸。

&ldo;师娘!&rdo;

&ldo;谁是你师娘?法院让你叫我师娘?街坊四邻让你叫我师娘?&rdo;

&ldo;……姐!&rdo;

天狗叫出了一个深埋在心底里的&ldo;姐&rdo;,女人突然软在了天狗的怀里。

外边的夜黑严了,黑透了,不是月蚀的夜,天空却完全成了一个天狗,连月亮、星星,萤火虫都给吞掉了。

屋里灯很亮,灶火口的火炭很红。

夜色给了这两个人黑色眼睛,两个人都看着亮的灯和红的炭,大声喘气。

天狗抱着女人,女人在昏迷状态里颤栗。

天狗的脑子里的记忆是非凡的,想起了堡子门洞上那一夜的歌声,想起了当年出门打井时女人的叮嘱。

过去的天狗拥抱的是幻想,是梦,现在是实实在在的女人,肉乎乎软绵绵的小兽,活的菩萨,在天狗的怀里。

天狗怎么处理这女人?曾经是女人面前的孩子的天狗,现在要承担丈夫的责任了吗?天狗昏迷,天狗清白,天狗是一头善心善肠的羊,天狗是一条残酷的狼,他竟在女人头发上亲了一口,把颤栗的菩萨轻轻放在了凳子上。

女人在黑暗里睁大了一双秀眼。

&ldo;天狗,你还要到老屋去吗?&rdo;

&ldo;我还是去的好。

&rdo;

&ldo;我知道你的心,天狗,可我对你说,我和他都了解你,你却不了解我,也不了解他。

我是老了,我比你大三岁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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