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君徵&rdo;一怔，显然料不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，他始终镇定自若地端坐在扶手椅上，此时浓睫疾颤，飘飘忽忽地移开了眼光。

安如：&ldo;？&rdo;

&ldo;君徵&rdo;：&ldo;……&rdo;

安如：&ldo;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能告诉我吗？&rdo;

&ldo;君徵&rdo;：&ldo;不，没什么不能说的。

&rdo;

安如愈发好奇了，盯住他不放，&ldo;君徵&rdo;像是承受不住她期待的目光，半晌，叹了口气，默默地抬眼看回来。

&ldo;君徵&rdo;：&ldo;因为他长得好看，我想，他应该会招人喜欢，我想招人喜欢。

&rdo;

安如：&ldo;……&rdo;

为什么感觉膝盖中了一箭？真疼……

……

……

不是所有的鸩丐都丧心病狂，都是人，既有人类的贪欲和恶毒，也有人类的软弱与良知。

&ldo;我的师傅努力想做一个&lso;好人&rso;。

&rdo;&ldo;君徵&rdo;把最末&lso;好人&rso;两个字故意读作重音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声音里却带出明显的嘲讽。

&ldo;我喊他&lso;师傅&rso;，因为他喜欢我这么叫他，其实在我们的习惯里应该称作&lso;接引人&rso;。

而他一直自欺欺人地试图用一个称呼与其他鸩丐区别开来，好像这是某种仪式，能让他把过去的自己与现在割裂开来，好像他就能真的变成一个好人。

&rdo;

从他貌似奚落的评价里，安如听出&ldo;君徵&rdo;对他的师傅感官相当复杂，不像是恨，也无论如何谈不上敬爱。

但恨也好爱也好都不是她能插手的，她想，她理解那种独一无二的感情，在他人生的某个阶段，他的师傅一定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‐‐正如梓仪之于她。

她明智地保持沉默，静待&ldo;君徵&rdo;的下文。

&ldo;&lso;接引人&rso;可以按照字面意思理解，是指引入新血的前辈。

鸩丐的来源非常固定，根据一代代传下来的规矩，我们只接收孤儿，三岁以前不易照料，五岁以后已经记事，所以三岁到五岁之间的孩童最佳。

当然，说是孤儿，根本来历如何并不重要，遭父母抛弃的有，被拐骗偷来的也有，我们心知肚明，怕是后者还要占多数。

&rdo;

&ldo;新加入的孩童年纪太小，&lso;接引人&rso;负责照管他们，教导他们，在他们十六岁前将他们培养为新的合格的鸩丐……由这个意义来说，&lso;接引人&rso;如师如父，我也确实应该叫他一声&lso;师傅&rso;。

&rdo;

&ldo;君徵&rdo;又停顿了很长时间，久到安如在沙发上坐不住，下意识地移动身体，终于听到他轻声低诉：&ldo;我是黑户，所以没上过学，也极少踏出房门，为了防止我从外部接收信息，师傅严禁我触碰电脑和电视。

在我十六岁以前，师傅是我唯一的社会关系，也是我唯一的信息来源，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塑造我，像捏一块泥那样把我捏成他想要的样子。

&rdo;

&ldo;他希望我是个怪物，所以，我也长成了一个新的、合格的怪物。

&rdo;

&ldo;我没有三岁以前的回忆，我们这样的人都有默契不去询问对方的来历，从我有记忆起，都是我师傅在带着我。

他这一生只换过两次身份，后半辈子开了一家乐器行，在音乐里找到了内心的平静。

他尤其擅长古琴，我今天仍然叫他师傅，一半因为他是我的接引人，另一半，则是因为我继承了他古琴的衣钵。